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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传记
高原飞铁骑 三线显功臣 ——陶惕成同志先进事迹
双击自动滚屏 发布者:王宏伟 发表时间:2015-11-10 5:23:26 阅读:1891
    陶惕成(1920--1967),男,汉族,安徽合肥人,1938年正式加入新四军,翌年5 月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时期,历任部队指导员、区委书记、《淮南日报》社副社长。解放战争时期,任安东(今丹东)实业厅特派员、辽阳财办处副主任,1948年到鞍山钢铁厂工作,任计划处处长,1954年任鞍山钢铁厂副经理。1966年任水城青杠林林场会战工地党委书记、会战工地指挥部指挥长。
    深秋的钢都,喧嚣,凝重。从南疆来到北国,是为了完成心中的那尊雕塑——一颗流星从祖国的东北天宇划过祖国大西南的天际,急驰而过,却在高原儿女的心中留下了永恒的光。 如今
,他已静静地安详地永息在钢都,永息在一片青松翠柏之下,不能领略东风吹拂的满眼春光、东风掀起的滚滚春潮。然而,对人世沧桑高原巨变他定然不会惊讶,因为 46 年前,他就谱写过一曲感人肺腑启迪后人的高原大畅想。
     一
    1966年2月11日,鞍山市委会议室。全国冶金战线的最高决策者们聆听着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三线建设的指示:西南只有军工机械,没有钢铁,是软三线。要把软三线变成硬三线,就要
有钢有铁。为此,鞍山市、鞍钢,须在贵州水城包建一座钢铁厂。声音,掷地有声,任务,刻不容缓! 那么,谁能担此重任呢?有人提出包建水钢的人选问题。要让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
,人无三分银的荒山野岭也充满铁的韵味,钢的韵味,怎不需要一位运筹帷幄叱咤风云的人物去统帅建设大军? 沉默, 沉默…… 滴嗒,嘀嗒的钟声格外清脆。突然,王鹤寿一拍大腿蓦地站起,三个响亮的字脱口而出:陶——惕——成!
    对,老陶!老陶!伯乐一个,而钟子期比比皆是。让陶惕成出征西南,无须争议无须论证。首长们谁不知道这位经过革命战争洗礼的知识分子的忠诚,谁不知道这位共产党人在鞍钢建设中
显示出来的智慧和天赋! 当计划处处长,他把国民党丢给鞍钢的一团乱麻理得井井有条。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大胆实践,他创立了一套适合我国冶金企业发展的计划管理体系。历史,雄辩地证明了这位规划师设计师的雄才大略。
    当鞍钢副经理,他更是干当前,想长远,让胸中气势宏伟的蓝图悄然化为现实,一座座高炉转炉拔地而起,点缀着钢都点缀着神州。
    他深知祖国钢铁工业的重要,曾挥毫言志:铁骑定起飞,策鞭指有谁?义无反顾地同战友们一起担起历史赋予的重任。
    1948年到1966年18个春秋,陶惕成匆忙而又坚实的足迹踏出一条鞍钢甚至是全国冶金企业计划管理、生产建设之路的雏形。今天,他还要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将要越过八千三,走向
乌蒙深处,披荆斩棘,填壑劈山,闯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二
    次日,鞍山汤岗子疗养院。什么,去水城?妻子听说老陶准备出院,挥师南下,惊呆了。妻子是鞍钢党校副校长,三八式的老战士老党员,知道革命工作的重要,要她惦量了一下丈夫的身
体,哪能不担心呢? 老陶,你不能去,不能去!你浑身是病,这些日子又天天闹心绞痛,到那么艰苦偏僻的山区创建钢厂,能撑得住吗?妻子清楚地记得,当新四军那阵,他魁梧壮实的身板像一头雄狮。短兵相接,训练有素的小鬼子也不是对手。可是,今非昔比。战争的磨难,建设的快节奏,使这位不超负荷地活着便没有快感的人和一群病魔结了缘:严重的神经衰弱,弄得他彻夜难眠。于是,他只好服安眠药。三颗,五颗,有时更多。浑身关节痛得揪心,没时间理疗,他索性弄个橡皮锤带在身边,敲打敲打关节减去几分疼痛。前些年,老陶视力大减。后来右眼竟一线光亮不透。诊断结果:右眼视网膜炎症后结疤,若不及时治疗,将殃及左眼。党委硬逼着老陶交出了工作,他这才肯到杭州就医。谁知,眼刚透亮,他忙不迭地又要返回鞍山,去向老领导江华辞行。江华打趣道:上有毛主席,下有老百姓,你着什么急!谁知老首长让他根治眼疾再走的劝告也不中用,回去不久,他又成了独眼经理。
    1965年底的一个晚上,老陶终于倒下了——昏倒在他办公的地方。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时不时感到心区疼痛。绞痛时,手抚左胸,双眉紧锁,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冠心
病——这个倾刻就能吞噬生灵的魔鬼趁火打劫,又紧紧地纠缠住这位多病的汉子。
    想到这些,妻子怎么忍心让他同一群病魔厮杀着走向那块荒蛮之地呀! 可能组织上不了解你现在的身体,我去找王鹤寿和林诚同志反映一下。惕成,别去水城啦。不!他异乎寻常地坚定:
三线是让毛主席睡不好觉的地方,我一定要去!要是派我个好地方,我可以要求再养养病,可贵州艰苦,我?发现妻子面带愁容,他声音低了些:杨素,你千万不能背着我去找领导啊!似命令,似恳求,你去找,就等于是我的意见。艰苦的地方领导带头不去,影响很坏呀!妻子点了点头,滚烫的泪珠打湿两双紧紧握着的手……素,谢谢你,谢谢你!抚干妻子潮湿的双眸,他漫步踱到桌前,摊开宣纸,深沉而坚毅地奏出一曲生命的吟唱:才微无低调,奋达恨病身。明朝振霜羽,挥戈战水城。
    三
    如果说尽快地把软三线变成硬三线,让毛主席老人家能睡好觉是陶惕成这位虔诚的共产党员病榻受命急赴水城的原动力,那么,到了西南到了水城之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又豁然掀开了这
位企业家的心扉。他情不自禁地描绘着令人振奋的蓝图,构思着一曲引人入胜的高原大畅想。这里的农民穷得小孩子连裤子都穿不起。走访水城苗寨归来,他感慨万千:我们在这里建钢厂,是用工业文明取代小农经济,是在为当地人民造福啊!干部会议上,他心潮起伏;职工大会上,他慷慨陈词。建水城钢厂,只是小事一桩。日后,我还要转战大西南,开辟新的钢铁基地。站在乌蒙峰顶,俯瞰高原,好不气势,好不壮观。四川攀枝花的矿,贵州六枝、盘县、水城三县的煤,相得益彰。我要让‘攀六’一线形成矿产开发带,其间建一个大型钢铁联合企业,把钢铁企业遍布西南! 陶惕成 26 年前的畅想居然与今天的《攀西——六盘水地区资源综合开发规划》不谋而和。是历史的重复,还是历史的巧合? 用不着去考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的是是非非。站在时代河流上游的哲人总是阅读着历史阅读着现实也阅读着未来。
    陶惕成——这位新中国的第一代企业家比谁都清楚,要完成高原大畅想的创作,该要付出多大的艰辛。每一段乐章甚至每一个音符都要在峰峦山谷中留下重重的回音。谁又能预见,创业
者们在水城在高原大畅想第一乐章的演奏中将会遇到多大的艰难险阻呢!
    四
    初春的水城,毛毛雨着魔似地一下就是十几天,一脚下去,稀泥没到脚脖。天空,迷迷朦朦,尤如一张灰色的大网裹得人喘不过气来。寒风,没头没脑地嗖嗖乱窜,直往怀里钻。青杠林
滴滴嗒嗒的雨声嗷嗷叫唤的风声不时掺和着屋里的讲话声:明天,我和张子雄同志回鞍钢向党委汇报,动员队伍誓师南下。在半山腰上刚刚筑起的土墙石棉瓦的工棚里,陶惕成简要地部署着工作:刘剑萍同志留在水城,抓会战的前期准备工作……这栋简陋的工棚,是会战工地党委、会战工地指挥部的驻地,也是指挥长们的下榻处。
    2月11日,鞍山会议之后,陶惕成便旋即调兵遣将。鞍山汤岗子疗养院成了他的临时指挥部。13日,由张子雄、刘剑萍等18人组成的先遣队从鞍山出发,奔赴水城。3月初,陶惕成已经成
竹在胸:用不了三年,只用两年时间,我保证在水城建成年产50万吨铁、40万吨焦……的企业。临行前,他与鞍钢党委立下军令状。途中无论同李井泉交谈,还是与贾启允会晤,陶惕成都斩钉截铁地表示:请组织放心,我保证……看着这位爽朗的中年汉子,两位书记好不惬意。
    3月14日至16日,贵州省委在水城召开会议。水城青杠林林场会战工地党委、会战工地指挥部成立。陶惕成义不容辞地担起了工地党委书记兼指挥长的重担。把一个即将破土的钢铁厂叫成
林场,是因为厂址定在地名叫青杠林的地带,同时也是备战的需要。这是历史。屋外的毛毛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寒风依然在指挥部的工棚里转悠。可是,指挥长们此刻心中都燃着一团火——明天,陶指挥回到钢都,将率领整装待发的千军万马,擎着高炉擎着焦炉,把它矗立在贫瘠的青杠林,让现代文明取代高原原始的荒蛮。尤如天兵神将,青杠林一时间汇聚了三万建设大军。
    陶指挥踌躇满志,调兵遣将欲布阵出击:
    ——高炉战区。明年七一前一号高炉建成出铁,是年年末建成二号高炉;
    ——矿山战区。年底拿下115万吨矿石的露天矿山,翌年七一前建成33万吨的井下矿山:
    ——焦化战区。明年六一前第一座焦炉建成出焦,是年年底二号焦炉出焦;
    ——农场战区。开荒种地,为会战大军提供蔬菜瓜果。
    然而,天不作美。地质工程师恰恰在这时亮出了权威性的勘察数据:原定厂址的地质属泥质灰岩,不能建厂! 会战大军汇集现场,急待开工。 这将如何是好?剑萍,马上向冶金部、省委
、西南指挥部汇报。陶指挥当机立断:同时,立即组织勘察人员寻找新厂址。山谷中,一队人马沿山攀援……峰峦上,一只有力的手臂似在指点江山……陶指挥领着勘察人员寻觅厂址,已经第五天了。他知道会战多拖延一天,国家就会多扔掉多少票子。入夜,他怎么也合不上眼:难道,难道土地爷就不让我老陶在水城建钢厂?他一骨碌爬起来,吆喝道:剑萍、子雄,咱一块到三块田看看去。马上出发!两位战友虽然心疼老陶,但深知老陶事不过夜的德性,哪敢怠慢? 5分钟后,一支勘察队伍消失在黑灰色的夜幕中……越过崎岖的山地,向左面的大山攀援。将至峰顶,陶指挥突然眉头紧锁,捂胸蹲下。好,陶指挥又犯心绞痛了!大伙记得,勘察厂址这些天,老陶天天都闹心绞痛。开始,大伙吓得惊慌失措,后来才知道,临到水城前,老陶向鞍钢的主治大夫寻了个应急秘方——心绞痛时,立即蹲下。秘方果然奏效。不一会,陶指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伸直腰板,慢慢爬到山顶,藉淡淡的月光,向四周眺望。
    山南,蜿蜒着新修的贵昆铁路,列车呼啸着向东驶去。这是时代的列车。他想竭力追赶,然而,都觉得自己被列车抛得远远的;他似乎箭步撵上了列车,越过了列车正欲腾空起飞,然而
,自己却蓦地倒下了……
    山北,四面大山手拉手把三块田围住,坝子上立着突兀的石峰,如筚子上的馒头。他目光掠过筚子向地层探刺:不好!托着筚子的怎么是一汪稀泥?不对不对,那星星点点的石峰莫非从
天而降? 嗬!它的下面再下面是石质岩层。剑萍,要是高炉焦炉能建在这里,该有多好!一遇到技术上的难题,陶惕成总爱和这位专家商量:你看,焦炉就建在咱们脚下,烟囱沿山而立,咱还能‘偷工减料’呢!我看也准行,不过,进行技术勘察后再说吧。两位指挥长会意地笑了。
     1966年6月16日,会战工地指挥部群英荟萃,各抒己见。最后,一致同意厂址定在三块田。
    月末,西南三线建设指挥部的彭德怀、程子华亲临三块田察看。彭大将军拍着陶惕成的肩膀,嘘寒问暖,直说陶指挥长选了块宝地。
    7月12日,冶金部副部长徐驰来水城宣布:西南局完全同意会战工地指挥部将钢铁厂厂址定在三块田的意见。老同事相见,格外亲热。徐驰道:老陶啊老陶,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厂址
可苦了你喽!陶惕成说:其实,我的矿山战区、农场战区早就打响!不过,三块田倒是我的主战区,你看啥时打响?
    7月26日,一号高炉破土动工。8月6日,一号焦炉破土动工。早就磨拳擦掌的建设大军一开进三块田,劲头便一发而不可收。各项工程以令人难以臵信的速度进展着:10月,两炉的基础工
程浇注完毕;年底,两炉进入结构安装和砌砖阶段。
    年末陶指挥掐指一算:好家伙!整个战场开工的78项工程,竣工了63项。
    五
    会战一开始,不,应该是三万大军开进青杠林时,陶惕成就制订了严密的军纪。这个深谙用兵之道的指挥长认为,要让三万大军洋洋洒洒有条不紊地在战场驰骋,它的中枢神经——会战
工地党委和指挥部就不能有丝毫紊乱,它的四肢肌体一刻也不能懈怠。
    一次,陶惕成到北京汇报工作归来,听说代理他工作的一位副手指挥不灵,有几位处长竟不买那位副手的账。陶惕成那张慈祥的国字脸一下绷得紧紧的,厉声喝道:马上召开处级干部会!陶惕成两道剑眉下射出逼人的寒光:工地不是我老陶一个领导。要是顶顶我,还情有可原。要是我不在家,不管由谁主持工作,都是代表我。谁不听指挥,撤谁!真灵。以后陶惕成不在工地时,他的那位副手不管发布什么命令,下面便闻风而动,干得好不利索。
    还有一次,有人背着陶惕成在冶金部批了5台伏尔加牌小汽车。知道此事后,陶惕成唤来承办此事的人,阴沉着脸问:要伏尔加可经过党委研究?没有。那你为啥擅自作主?这里的老百姓穷得叮当响,莫非我们就忍心在他们面前当中国的洋人?批条送还冶金部,伏尔加风波平息了。
    会战需要叱咤风云军令如山的指挥长,同时,也需要体贴三军善解人意的首领。陶惕成游刃有余,恰如其分地把握着两者之间的尺度。应该说,严厉与宽厚、威严与慈祥,原本就是矛盾
的统一体。虎虎生威的陶惕成有血有肉,他也是个老百姓,是个士兵,平凡得很。不信,你看:
    ——陶指挥徒步来到生产队。听说来了个跟省长一样大的干部、农民们围了上来。老乡们,坐下坐下!陶指挥反宾为主,扶一位老人坐在身边。大爷,三块田上的石打人是神呀?是喽,我
们祖祖辈辈都要给他磕头,给他烧香,求子求富贵哟!我看,这个神仙对你们心不诚。它不让我们搞建设。水城建设好了,你们才会富裕,儿孙们才会幸福呀!推心臵腹的交谈,深入浅出的诱导,使原先谁要炸掉石打人就跟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山民们开了窍。他们硬是自己动手,乐呵呵地搬掉了那个阻碍焦炉建设的神仙。
    ——王大为,你承建发耳农场。完成任务后,你叫王大成。成功的‘成’。陶指挥调侃的语调一转严肃:完不成任务,提头见!大为开山垦荒,累倒在山上。陶惕成闻讯,派人换大为下山
治病,可大为咬住陶指挥交给的任务还没完成的这句话,死活不肯回来。剑萍,你带着指挥部的小车,亲自把大为接回来。这个大为呀,难道连命都不要啦!陶惕成抚摸着大为灼热的额头…… 仰视病榻前的指挥长,大为的双眸潮湿了……
    ——陶指挥走出干打垒?,欲到各个帐篷串门拜年。他晓得每逢佳节倍思亲滋味。何况,这帮八千三是穿着水鞋、雨衣、大棉袄在水城第一次过年呢!他正要走进帐篷,一位工人酩酊大醉
跌倒在厚厚的桐油凌冰上。 陶指挥见状一边扶起这位醉汉,一边学着《南征北战》张军长的腔调说:兄弟,坚持住!我来拉你一把!顿时,满屋喊爹叫娘念叨老婆念叨孩子的都破涕为笑。天将晓,陶惕成遥望东北天际。7天前告别妻子的情景浮现眼前。老陶回鞍钢党委汇报工作,妻子一再挽留他多住几天,过完年再走。医生也开了诊断,让他养几天病。他看看诊断书,笑了笑,说:我不回水城过年不行啊!那里有我的几万职工,有……想到这里,他觉得对不起妻子:你拖着生病的孩子忙里忙外,可受累啦!没能跟你们团聚,是因为……杨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东方的鱼肚白变得模糊起来。陶指挥在哭声笑声交织的职工驻地
   ——一个个帐篷和干打垒中,度过了1967年的元旦——那是一个难忘的不眠之夜。
    六
    不说心诚苦,欲说心不安。千头复万绪,水城又鞍山。 ——陶惕成
    当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即将卷入三块田时,陶惕成的心情更加沉郁。在神州大地还没有动荡的时候,会战工地便遇到了一堆堆意想不到的困难,作为前线出征的将帅,陶惕成必须向大
后方——鞍山市和鞍钢党委汇报,以求支援,然而,后方的生产建设也同样面临着困难啊!水城——鞍山,鞍山——水城,像一团乱麻缠绕着老陶。
    如今,建设环境越来越令人担忧,老陶心中结集着一团难解的阴云。尽管如此,老陶还是固执地抱着一个信念不放:不管文化大革命怎么发展,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三线建设都不能受
影响! 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吃力地艰难地构造着三块田这方小天地。为了这方天地,他断然下令:不介入! 南下的红卫兵闯进三块田,串联造反。陶指挥向红卫兵亮出中央通知。小将们怕毛主席睡不好觉,走了。
    鞍山的老捍与大联合不共戴天,双方的传单雪片般飞到水城。陶指挥大喝一声:统统封起来,一张也不许看!鞍山飞来的战火在水城会战工地灭了。 甚至,妻子向他叨咕鞍山文化大革命
的事,他也淡然处之:我不了解你们的情况,找别人商量去!然而,工地上稀稀拉拉的队伍,政令不畅指挥不灵的现状,使陶惕成心中的那团阴云萌生出不祥的预感,光靠小环境搞建设,能行吗?他渴望震撼华夏的风暴早些平息。
    1967年2月,陶惕成飞到北京,找谷牧,找余秋里,找……可是,首长们都在风浪中颠簸,谁又能帮助这位痴情的建设者,遏止住那场急风暴雨呢? 陶惕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好,
得赶快回水城。他决定飞到昆明,兼程赶回水城,越快越好。陶指挥,张子雄让人斗了好几天了。一下飞机,一个声音让他吃了一惊。党委让我来先向您汇报,叫你别回水城。批斗,由他们撑着。什么?工地上也成立了造反组织?陶惕成虽然这时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这场文化大革命不可逾越,但他万万想不到他离开水城才几天工地变化会那么大。深思片刻,陶惕成毅然决定:回工地。
    他依然抱定那个信念:怎么批我斗我都行,但建设不能受影响!为了这个信念,没等造反派来得及揪他,他就出人预料地出现在造反的人群里。他开诚布公,居然用随便怎么批斗他作为继
续建设的交换条件。现场指挥施工——接受批斗——到现场察看——接受批斗。陶惕成咬紧牙关,沿着这不规则的节奏往前走。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要拔开荆棘,他疲惫不堪地倒下了,仍然用虚弱的驱体顽强地向前爬行。
    1967年2月24日夜,阴冷的毛毛雨没能减弱红袖章们的造反热情。他们白天批斗了陶惕成,晚上还要连续作战。
    红旗在三块田招展,高音喇叭响彻林场。陶惕成,你重用国民党的残渣余孽,死有余辜!台下的老赖心里格登了一下:都怪我连累了陶指挥。曾在国民党军工厂就职的老赖,是鞍钢一流的
土建工程师。建三线,政审不合格。可陶惕成爱才如命。直谏上级,硬把老赖拉到水城,还让他当了工程办公室副主任。老赖愿为知己者死,没日没夜地拼,差点没把命搭上。对啦,老赖一下想起,吃晚饭时,陶指挥不是还让他到高炉工地查看一下吗?那慢慢腾腾的炉内砌砖,真是令人心焦啊! 人各有能,因艺授任。干工作就得用有真才实学的人。这是陶惕成用人的宗旨。早在当鞍钢计划处处长时,他就斗胆提拔一位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的老知识分子当规划科长。陶惕成还曾力排众议,稀哩哗啦地重用过一批留日留美的知识分子。时至今日,陶惕成还是弄不明白,这些为社会主义事业兢兢业业工作立下汗马功劳的人,为什么要永远背着父辈留下的黑锅。但他对自己重用坏人的罪状并不吃惊,用人时,他原本就担着风险。
    上台揭发者接踵而来,陶惕成走马灯似地向造反派们交代着……突然,一个令陶惕成十分熟悉的身影窜到台前,这人是工地上的一个支部书记,像是掌握了陶惕成的钢鞭材料。陶惕成的
老妈是地主婆,他把他老妈带来的地契藏起来,要反攻倒算!熟悉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入陶惕成的耳鼓。陶惕成隐瞒地主成分,骗取共产党的信任一个处长居然遥相呼应。顷时,批斗现场沸腾了。善良的人们不能容忍面前这个暗藏的阶级敌人,尽管这个人过去是多么可亲可敬。 面对激奋的人群,陶惕成有口难辩。
    他的思绪回到了好多好多年前:1920年正月初三,陶惕成在安徽合肥官庭镇一个小业主的家庭呱呱坠地。他原名先良,自幼聪颖好学,饱读经书。先良18岁时,抗日的锋火燃遍了淮南,
这个热血青年正欲奔赴抗日前线,让父亲拦住了,道是让他在家继承一个中药铺和几亩地的家产。先良说:我主意已定,定要外出。父亲骂道:你给我死在外面,你不得好死!父子不欢而别。
    1938年,陶惕成正式加入新四军,翌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从战士到指导员到区委书记到淮南日报社副社长,无论握枪还是笔,他都把一腔热血洒在抗日救亡运动中。从安东实业厅特派员到辽阳财办处副主任,一直到鞍钢,他又把整个身心献给了祖国的解放和建设事业。这个老战士老党员水晶般透明,对党对人民问心无愧啊!
     批斗会还在进行…… 陶惕成险些昏倒,他觉得一群魔鬼爬上他的身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贪婪地撕分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仿佛回到了指挥部那间工棚里。他依稀觉得吞下了好
几片安眠药,强令自己:该睡了,该睡了,明天还要准备受批斗,还得抽空到工地转转。可是,睡神怎么也不肯降临。 闭上眼睛,他觉得两耳嗡嗡作响,脑袋越来越胀越来越大……哦,杨素,我不是告诉你别给我寄苹果寄蜜糖了吗?同工人们一起端着饭盒到食堂买饭吃,不也喷香吗? 是老谷呀,你怎么又向我要字了,不是送你一幅了吗?卅年书剑两无成,过眼烟云写未真,惭愧故人催笔墨,且将飞白去风尘。什么?还要首更新的。行,等我的钢厂建成,再抽空写……
    一阵幻觉过后,陶惕成又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他的高炉和焦炉:六一投产,七一投产,得抓紧呀!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他眼前掠过一堆堆红袖章。红袖章扬起,落下,纷纷扬扬,淹
没了他,他感到窒息。他挣扎着想伸出头来。不能死,我不能死啊!高炉焦炉建好了,我还要建转炉建轧机。还要……他想起让钢厂遍布西南的宏愿,想起立誓谱写的高原大畅想,想起它的第一乐章中一个个艰难沉重的音符,耳边仿佛响起深沉悲壮的旋律……
    1967年2月24日夜11 时,陶惕成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这位年仅47岁的中华赤子怀着一腔悲愤,永远告别了乌蒙,告别了高原,告别了他未竟的事业。留给后人的,是那首苍凉悲壮但
继而应该高吭奋进的高原大畅想。
网友留言
千山网友:
2015-11-11 9:32:35
一人历史明镜照亮人生并产生众多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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